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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九，江面上的风很轻，已带些了秋意。

长崃码头，装船机缓缓转臂，骨料如流，倾进待发的货轮。六公里外，山里的矿石正沿着封闭的长胶廊道一路东行。深山与大江，被一条“线”悄悄连在了一起。桂香从江边的坡地漫上来，才惊觉，今日重阳。

重阳，是中国人过了两千多年的节日。古人登高、佩萸、赏菊、饮菊花酒，祈的是长寿，敬的是天地与祖先。岁月悠长，这古老的节令又添了一层新的温度——尊老、敬老、爱老、助老。九九相逢，“久久”二字，从此有了最柔软的注脚。

重阳登高，原是古人的雅事。长崃人的登高，不在名山胜迹，而在一座座平台之上：采矿工作面、破碎站、复绿的边坡、江滩的泊位。站得高了，山在脚下，江在眼前，六公里长胶廊道如一条银线，串起深山与大江东去的美景。登高望远，望的不只是风景，更是来路。

古人佩茱萸，称它“辟邪翁”，求的是四季平安。长崃人把平安二字，写进了日复一日的规程里：安全帽带系紧，喷淋水雾压尘，全封闭廊道不让一粒粉尘出去。边坡复了绿，江水依旧清透。所谓绿色矿山，不过是让山安心，让江安心，让每一个下班回家的人，安心。

菊花酒是长寿酒。这杯酒，该敬给八局砂石的老一辈。

20世纪70年代，他们在大江大河上架起砂石系统。没有封闭廊道，料场是踩出来的山路。三峡的第一度电里，有他们筛过的骨料；白鹤滩那道“没有一条裂缝”的大坝里，有他们手上的温度。

江还是那条江。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江声里那份砂石人的精神传承，没有变。饮水思源，念的正是这样一段来路。

重阳食糕，“糕”谐“高”，古人愿百事俱高。长崃人的“高”，不在糕上，在日子里：料仓一仓一仓地满，泊位一个一个地延，二期磁选一项一项地啃下。事业是这样一寸一寸长高的，正如大坝，是一仓一仓浇起来的。

岁岁重阳，今又重阳。

莫道桑榆晚，为霞尚满天。

江面上，秋阳铺了一层碎金。满载骨料的货轮解缆，顺江而下。它要去筑桥、铺路、起高楼，把鄂东的山石，变成大江南北的筋骨。

身后，矿山安静，廊道安静，江水安静。一茬人老了，一茬人接上；一代人把山凿开，一代人把山还青。继往开来，展的正是这样一篇新篇——新在智能中控的屏幕上，新在复绿披翠的边坡上，新在由我们的石料托起的、大江南北的一座座桥上。

九九重阳，久久长长。